我是双峰人,何处是乡邦

 
我是双峰人,“双峰”建县,在1952年,此前,世上无“双峰”,“双峰”全境属湘乡。
 
说到湘乡,不能不提曾国藩、罗泽南。因为行政区划的改变,他们从湘乡人变成双峰人,稍有历史记忆的人都难免觉得别扭,对于多情敏感者来说,别扭之中也许还会有某种无法复原的东西被无端撕碎了的痛惜,这暂且不说。曾国藩首领的所谓“湘乡派”,是湖南仅见的几个在中国文学史上获得命名的流派之一,作为乡后辈,真是与有荣焉。曾国藩的结拜兄弟、相期无负平生的另一个理学名臣刘蓉,也是湘乡产,一度算是涟源人(涟源由安化、湘乡与邵阳的一部分组成,最初称为蓝田县,同样是1952年的新建置),他生长之地现在已经纳入娄底市区。

文烽的鼓,老赵的歌——长沙也有原创音乐

 
前天晚上,没有归化也无处归化的历史学家谭伯牛,把我带到了刚刚从帝国主义世界晃荡经年,如今幡然归来的音乐人文烽的私人会所——位于长沙太平街的“鼓舍”,要我听听文烽的鼓和老赵的歌,他说他听过后“中风”了,看我听了会不会“中风”。
 
夜半,老赵从酒吧唱完晚场,携一把吉他来到“鼓舍”,疲惫得令人心疼、安静得像个“处子”。谭伯牛立即放下与长沙地界上一班腐烂骚人的话唠,无比谄媚地招呼文烽和老赵坐好,然后像琴童一般机灵地从一楼扛上来一面鼓,放在文烽面前,请求他们开始。

“自主”“平等”“高贵”“叛逆”:这原本就是你们的天性

10月20日,晨报在师大附中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活动,应邀参与,为一群可爱到恨不得化身其中的高中生讲了几句话,意思大致如下。
大家好!很高兴有机会参加《潇湘晨报》为同学们组织的活动,很高兴与《潇湘少年》的作者见面。对于我来说,这是最幸福和幸运的事情,多少年都没有机会和像诸位这样的高中同学一起聊天了,很兴奋。
就我个人的观察,这些年来,我们这里的大学与中学几乎是隔绝的,大学教育与中学教育基本上两不相干,各自在自己封闭的指标体系内运作,呼风唤雨,称王称霸,做出了不少让人感慨惊讶的业绩。作为大学老师,我了解中学教育,一般只能通过身边的孩子和他们家长的反映,通过给进入大学的学生上课时获得的只言片语。
恕我直言,我隐隐约约觉得,中学的老师,特别是中学的领导,是不太乐意自己的学生让大学老师来开导的,至少不能让像我这样的老师来开导,我有一些曾经的同学,现在是中学的骨干老师,见面时他们常常恭维我多么有思想,多么有学问,但基本上不会让我去给他们的学生讲话,去参加他们的活动,除了我不是主管部门的官员、委员,不是媒体上的闪亮人物,也基本上没有参与中考高考命题阅卷,因此没这个必要外,也许还有一些观念上的障碍。我说完下面的话,大家就会若有所悟的。

关于曾国藩的问答

今年是曾国藩诞辰二百周年,常常有媒体朋友希望我对这位重要的乡贤给出直接了断的评价,下面抄撮的就是我的回复。
 
1.     对曾国藩的评价,百余年来是南辕北辙,对于同一个历史人物,同样的历史资料,为什么人们对他的评价如此不同?这是曾国藩个人的矛盾?还是社会观念的矛盾?
 

新诗的“虚构”

    迄今为止,所谓“新诗”,依然可以看作是类似于“虚构”的实践。在有记载的诗歌历史上,也许从来没有一次诗歌写作运动,像“新诗”一样,主要是在新的命名的召唤下,在对于新的诗歌的想象和虚拟中,奇迹般地呈现其最初的规模,完成其初始的建构的。
    按照已经“经典化”的汉语诗歌传统(由诗经楚辞、唐诗宋词构成的汉语诗歌典范,在我们心目中至今依然是有效的,唐诗宋词的语言,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是我们心目中至今认同的诗的语言。对于“新诗”来说,这实在是令人沮丧和绝望的[1]),也很难设想,一种差不多没有形制上的统一规定,没有固定的“抒情言志”方式,甚至没有统一的审美趣味的东西,可以集合在诗歌的同一个名称下,成为不止一代人写作的方向,成为新的自我造型和新时代的标签。
    然而,这就是“新诗”。
    因为“新诗”,我们不再可以把自己的全部想象力和创造力,便利地安顿在已经秩序化和定式化的符号及其象征系统中,因为演绎得足够长久、稳定、生生不息,它们显得非常有效,非常合理,它们所构成的支配性,远不止关乎表达方式,更关乎一种独特的对于人与世界的基本认知与信念。同时,因为“新诗”,汉语诗歌似乎变得从未有过地前程远大、气象万千,又似乎毫无着落、不知所止,延伸出来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历险,都是需要挑战自身全部心智情感,努力扩张汉语可能性的“虚构”。

我们为什么难以拥有创造性的精神成果

中学阶段,诸位想必都曾学过伟大领袖的一篇文章,老人家在文章中说,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”,但是,有的人“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”。我不记得这篇文章的题目了,但这句话一直记得,现在让我来就庆仁兄的创作说话,正应了老人家“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”的批评。
二十年前,我和庆仁兄见过面,知道他写诗,写得“小走红”,后来因为彭燕郊老师,也偶尔在个别场合遇到过,但并不相知,对他的创作更不知底细,胡乱置喙,真是惭愧。刚才从长沙过来的路上,和老赵(旭如)不知怎么就谈到了眼下的微博热,我说我没有开通微博的打算,自己有博客,有《infzm》上的专栏,还有“天心阁下”,说话的地方已经足够多,而且,因为教书为业,养成“好为人师”的坏脾气,见人就想“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”,差不多要成为“话痨”了。我还在想,开通微博干什么呢?围观别人或者让别人围观吗?这不是我的职业所需要的,和我的性格也不太对路,那么,想关心天下大事?当然,有些事情是我们想不关心都不能够的,这个时代气象万千,这个地方日新月异,每天都有一些在我们这里并不新鲜,放在别处却可能显得匪夷所思的人事,刺激你的神经,其中有些避之唯恐不及,怎么可能再伸长脖子去瞻仰,扯着嗓子去摇旗呐喊?我自认为,把自己的内心绑得紧紧的所谓正义感,也许从来不缺,缺的是呐喊之后的沉潜与坚持,缺的是表达正义感之后持守正义的勇气和热情,而对于我们上一代,我们这一代,乃至下一代的国人来说,少得太多的其实是个人的判断与选择,而不是集体的附和与起哄。当然,有一条必须肯定,在到处莺歌燕舞的盛世中国,微博作为不太容易被标准化的新闻发布平台和公共言论平台,真是苍天有眼,善莫大焉,功莫大焉。

弱者的事业——《何所从来》跋

本书除了“代序”、“附论四章”,其余的部分,是依据我撰写的有关“20世纪新诗理论史”(吴思敬先生主持)的文字,补充修订而成,意在勾勒早期“新诗”的自我诠释,创始者最重要的理论思考(远非全部),他们所揭示的“新诗”的渊源与动力,“新诗”的可能与必然(宿命)。自然,也多少包含了我在今天的反观与后视中,能够提供的自以为聪明的怀疑与省思。
作为一个一直没有从二十年前热闹而慌乱的“文化反思”中自我解放出来的“新诗”的外行,我所能敏感到的“新诗”的自我诠释,很难不是我所乐于关注的中国近代思想转型的一部分,我乐于描述的有关“新诗”的理论建构,很大程度上,也正是我所认为的“新诗”至今不可回避的理论困境乃至精神困境所在。
从精神、情感、价值理想的裂变,体会审美的变迁,从人的自我认知与自我定义的改变,来观照“新诗”及其理论构成,而不是“技进于道”,从具体操作(“文本”)出发,就事论事,或许会重蹈“整体主义”逻辑的覆辙,然而,我总不免相信,也许只有这样,才不至于“洞悉毫末而不见舆薪”,才不至于“谨毛而失貌”吧。何况,走过了差不多一百年的“新诗”,是如此期待真正具有现代艺术精神和独立的艺术家身份的创造者,在一个只有投身于一元化体制才可能“适者生存”的文化国度里,这岂止是一个“技术”问题而已。

肠断阴山敕勒歌——刘蓉在养晦堂里的悲伤

小时候,身边的大人,有不止一个人名叫“涤生”“霞生”的(老家方言里,“霞仙”与“霞生”发音相同),觉得有点怪,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后来,读了点书,才知道,吾乡大人物曾国藩,号“涤生”,还有一个大人物——曾国藩的结拜兄弟刘蓉,号“霞仙”,在晚清,他们因为“立德立功立言”,成为封疆大吏,赚得滔天富贵,是共和国成立以前,乡人崇拜攀附的偶像,于是,很多人家的子弟就直接袭用了他们的名字。
   毛泽东早年钦仰的有“大政治家兼大宗教家”风范的曾国藩,一度只剩下“刽子手”的骂名,现在“咸鱼翻身”了,朝拜他不曾住过的故居——富厚堂的人已经络绎不绝。比曾国藩小六岁,但曾经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诫曾国藩必须向圣贤看齐的刘蓉,则人们还来不及想起,包括在吾乡,也已经籍籍无名,他真正住过的故居,曾经广有名声的“养晦堂”,不知道是否“零落成泥碾作尘”了。

倒转然后成像——“别一世界”的史铁生

一月六日晚,应复生约,在page 1 咖啡馆,参加了一个小众的聚会,追思2010年最末一天去世的作家史铁生。举办人说,这是《天涯》杂志和“天涯网”发起的一个活动,全国十八个城市在同步进行。
好几位我认识和不认识的长沙知名作家讲话,回忆他们与史铁生曾经有过的交集和交往,他们对他的感佩。有几个年轻人朗诵了史铁生的作品。湖南大学土木工程系的一位女生,谈了她由于什么机缘,让自己对已逝作家以及他们那一辈人,从不信任、看不起,到有了认同、感动和负疚,朴素而且真诚。岳阳一位姓姚的先生(他自我介绍说,是一个公务员,一个残疾人,也是一个写作者)通过主持人的电话,说了他二十五年来和史铁生的联系,他说他没有早点知道长沙有这样一个活动,否则他一定要赶过来的,他在电话里泣不成声,让参加活动的人无不愀然动容。
活动中间有手艺很好的朋友弹奏了二胡和扬琴,主持人最后还播放了马思聪的《思乡曲》,声情并茂。
应主持人邀请,我说了几句话,念了史铁生小说《命若琴弦》的最后一页。

君自故乡来——循环的历史与空虚的文明

“十·一”,回了趟老家——湖南双峰。长假对于我这样没有情趣的人来说是十足无聊的,不会小赌怡情,不会应酬,到哪里去消遣呢?双峰没有可以游览观光的山水,行到水穷处,或许偶尔也能碰到一点悦目赏心的地方,但多零章碎句。耐人寻味的是这里曾经涌现的一些人物。于是,走访曾国藩、罗泽南的故里,还到双峰县委党史办的退休老主任罗绍志家里请教家乡人事,老先生称得上是最熟悉双峰文史的人了。
有朋友曾经问:双峰为什么会出一个曾国藩?我胡乱应答:“穷山恶水出刁民”,双峰可不止出了一个曾国藩。这一次,朋友小柯引用王维的诗“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”,让我从故乡事说开去,以便填充他供职的媒体版面。
 
柯:这些年,许多地方纷纷在打造辖区内的“历史”和“人文”,连不太雅观的“西门庆故里”“夜郎古国”之类的牌子,也打出来招摇了,有点匪夷所思吧?